这么一道海峡可供题书,竟比老杜的江峡还要阔了。 不幸失去了母亲,何幸又遇见了妻子。这情形也不完全是隐喻。在实际生活上,我的慈 母生我育我,牵引我三十年才撒手,之后便由我的贤妻来接手了。没有这两位坚强的女性, 怎会有今日的我?在隐喻的层次上,大陆与海岛更是如此。所以在感恩的心情下我写过《断 奶》一诗,而以这么三句结束:
断奶的母亲依旧是母亲 断奶的孩子,我庆幸 断了嫘祖,还有妈祖
海峡虽然壮丽,却像一柄无情的蓝刀,把我的生命剖成两半,无论我写了多少怀乡的 诗,也难将伤口缝合。母亲与妻子不断争辩,夹在中间的亦子亦夫最感到伤心。我究竟要做 人子呢还是人夫,真难两全。无论在大陆、香港、南洋或国际,久矣我已被称为“台湾作 家”。我当然是台湾作家,也是广义的台湾人,台湾的祸福荣辱当然都有份。但是我同时也 是,而且一早就是,中国人了:华夏的河山、人民、文化、历史都是我与生俱来的“家 当”,怎么当都当不掉的,而中国的祸福荣辱也是我鲜明的“胎记”,怎么消也不能消除。 然而今日的台湾,在不少场合,谁要做中国人,简直就负有“原罪”。明明全都是马,却要 说白马非马。这矛盾说来话长,我只有一个天真的希望:“莫为五十年的政治,抛弃五千年 的文化。” 香港是情人,因为我和她曾有十二年的缘分,最后虽然分了手,却不是为了争端。初见 她时,我才二十一岁,北顾茫茫,是大陆出来的流亡学生,一年后便东渡台湾。再见她时, 我早已中年,成了中文大学的教授,而她,风华绝代,正当惊艳的盛时。我为她写了不少 诗,和更多的美文,害得台湾的朋友艳羡之余纷纷西游,要去当场求证。所以那十一年也是 我“后期”创作的盛岁,加上当时学府的同道多为文苑的知己,弟子之中也新秀辈出,蔚然 乃成沙田文风。 香港久为国际气派的通都大邑,不但东西对比、左右共存,而且南北交通,城乡兼胜, 不愧是一位混血美人。观光客多半目眩于她的闹市繁华,而无视于她的海山美景。九龙与香 港隔水相望,两岸的灯火争妍,已经璀璨耀眼,再加上波光倒映,盛况更翻一倍。至于地 势,伸之则为半岛,缩之则为港湾,聚之则为峰峦,撒之则为洲屿,加上舟楫来去,变化之 多,乃使海景奇幻无穷,我看了十年,仍然馋目未餍。 我一直庆幸能在香港无限好的岁月去沙田任教,庆幸那琅寰福地坐拥海山之美,安静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