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自由的学风,让我能在的嚣乱之外,登上大陆后门口这一座幸免的象牙塔,定定 心心写了好几本书。于是我这“台湾作家”竟然留下了“香港时期”。 不过这情人当初也并非一见钟情,甚至有点刁妮子作风。例如她的粤腔九音诘屈,已经 难解,有时还爱写简体字来考我,而冒犯了她,更会在左报上对我冷嘲热讽,所以开头的几 年颇吃了她一点苦头。后来认识渐深,发现了她的真性情,终于转而相悦。不但粤语可解, 简体字能读,连自己的美式英语也改了口,换成了矜持的不列颠腔。同时我对英语世界的兴 趣也从美国移向英国,香港更成为我去欧洲的跳板,不但因为港人欧游成风,远比台湾人为 早,也因为签证在香港更迅捷方便。等到八○年代初期大陆逐渐开放,内地作家出国交流, 也多以香港为首站,因而我会见了朱光潜、巴金、辛笛、柯灵,也开始与流沙河、李元洛通 信。 不少人瞧不起香港,认定她只是一块殖民地,又诋之为文化沙漠。一九四○年三月五 日,蔡元培逝于香港,五天后举殡,全港下半旗志哀。对一位文化领袖如此致敬,不记得其 他华人城市曾有先例,至少胡适当年去世,台北不曾如此。如此的香港竟能称为文化沙漠 吗?至于近年对与钓鱼台的抗议,场面之盛,牺牲之烈,也不像柔驯的殖民地吧。 欧洲开始成为外遇,则在我将老未老、已晡未暮的善感之年。我初践欧土,是从纽约起 飞,而由伦敦入境,绕了一个大圈,已经四十八岁了。等到真的步上巴黎的卵石街头,更已 是五十之年,不但心情有点“迟暮”,季节也值春晚,偏偏又是独游。临老而游花都,总不 免感觉是辜负了自己,想起李清照所说:“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 一个人略谙法国艺术有多风流倜傥,眼底的巴黎总比一般观光嬉客所见要丰盈。“以前 只是在印象派的画里见过巴黎,幻而似真;等到亲眼见了法国,却疑身在印象派的画里,真 而似幻。”我在《巴黎看画记》一文,就以这一句开端。 巴黎不但是花都、艺都,更是欧洲之都。整个欧洲当然早已“迟暮”了,却依然十分 “美人”,也许正因迟暮,美艳更教人怜。而且同属迟暮,也因文化不同而有风格差异。例 如伦敦吧,成熟之中仍不失端庄,至于巴黎,则不仅风韵犹存,更透出几分撩人的明艳。 大致说来,北欧的城市比较秀雅,南欧的则比较艳丽;新教的国家清醒中有节制,旧教 的国家慵懒中有激情。所以斯德哥尔摩虽有“北方威尼斯”之美名,但是冬长夏短,寒光斜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