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兼以楼塔之类的建筑多以红而带褐的方砖砌成,隔了茫茫烟水,只见灰蒙蒙阴沉沉的一 大片,低压在波上。那波涛,也是蓝少黑多,说不上什么浮光耀金之美。南欧的明媚风情在 那样的黑涛上是难以想象的:格拉纳达的中世纪“红堡”(Alhambra),那种细柱精雕、引 泉入室的回教宫殿,即使再三擦拭阿拉丁的神灯,也不会赫现在波罗的海岸。 不过话说回来,无论是沉醉醉人,或是清醒醒人,欧洲的传统建筑之美总会令人仰瞻低 回,神游中古。且不论西欧南欧了,即使东欧的小国,不管目前如何弱小“落后”,其传统 建筑如城堡、宫殿与教堂之类,比起现代的暴发都市来,仍然一派大家风范,耐看得多。历 经两次世界大战,遭受纳粹的浩劫,岁月的沧桑仍无法摧尽这些迟暮的美人,一任维也纳与 布达佩斯在多瑙河边临流照镜,或是战神刀下留情,让布拉格的桥影卧魔涛而横陈。爱伦坡 说得好:
你女神的风姿已招我回乡, 回到希腊不再的光荣 和罗马已逝的盛况。
一切美景若具历史的回响、文化的意义,就不仅令人兴奋,更使人低徊。何况欧洲文化 不仅悠久,而且多元,“外遇”的滋味远非美国的单调、浅薄可比。美国再富,总不好意思 在波多马克河边盖一座罗浮宫吧?怪不得王尔德要说:“善心的美国人死后,都去了巴 黎。”
一九九八年八月于西子湾● (原载《人生与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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