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个小城出生、长大,读书,小有所成后又回到小城谋职,算是一位很地道的“本地人”了。 但是在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母亲不是本地人,她来自数百里以外的一个城市。记得有一次母亲给我讲故事,说当年日本人的飞机在她所住的城市上空扔了炸弹,炸弹就在老屋附近的一块空地上炸响,虽然没有死人,但一只受惊从屋里冲出去的黄狗却被炸得血肉横飞。自那时起,母亲为躲避日本飞机的轰炸就随人群逃难来到了现在所住的这个小县,并在此居住下来。 因此有人调侃道:你这本地人不算很地道。 我当然不会在乎自己本地人的“身份”倒底如何,但母亲那一层与老家的关系的确很真实地存在着。母亲的家人也因此走上了一条寻亲之路。 当年是母亲从家里“走散”的,并且一走就了无音讯,因此母亲的家人便一直想法子寻找母亲。而第一次找到母亲的是她的二弟我的二舅。当时我五、六岁了,稍稍懂了一点事,也真的“见证”了那一次难忘的经历。 那是很冷的一个晚上,外面下了难得一见的雪,地上还结了冰,母亲到屋檐下抓了几把冰块,借着屋里昏暗的煤油灯光,在火盆旁给我红肿的双脚搓冻疮。当时父亲被下放公社劳动,哥、姐外出未归,家里只剩下母亲、我以及熟睡的小妹。 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母亲身子为之一颤,手上给我搓冻疮的冰块“叭嗒”地掉到地上。随即,母亲如惊弓之鸟似的扑到床边,把小妹紧紧抱起,又伸手把我揽在身边,然后两眼紧张地盯着门口那两扇黑漆漆的门板,那个年代无休止的争斗把人斗得心惊胆颤。 “大姐,开门啊,我是二弟啊。”来人叫道。 “二弟?哪个二弟?”母亲颤兢兢问道。 门外人这时又说:“姐,我是你亲亲的二弟啊。” “我可是正经人家,你不能惹我的。”母亲一边说一边蹑手蹑脚往门口挪去,并伸头隔着门缝往外看。 “噢……”母亲不禁惊叫起来。虽然是晚上,但借着幽暗的雪光,母亲看出了来人。 门打开了,一位身上披着蓑衣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他就是母亲的二弟我的二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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