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把着媒油灯再次看清来人后,迫不及待把还在熟睡的小妹“扔”到床上,先是拉着二舅的手随即又紧紧抱住二舅尽情痛哭,二舅也小孩一样呜咽不止。 二舅接下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告诉母亲说:抗战结束后,老家的人一直不间断地查找母亲的下落,当打听到母亲落脚于这个小县时,二舅也多次前来寻找,但找人一问,不是说已经搬家,就是说下乡赶圩去了,就这样来来去去,转眼就是二十多年。 二舅还说,他这次是打听到母亲的确凿消息后才专程找来的,虽然也有车路,但路上很荒凉,并没有车子行走,所以一路都是靠双脚走来,一走就走了好几天。母亲听罢,免不了又抹了好一阵眼泪。就这样,母亲时隔多年后终于被家人找到,我也从此多了一房远方的亲戚。 二舅住了几天就回去了,临行前哀求母亲一定要抽空回老家一趟,说老家的亲人特别是外婆非常想念她。母亲眼里噙着泪答应着,并说到时也带我一起去。 二舅的到来使我了解到远方那个城市一些觉得很新鲜的事情,又因为母亲答应说以后带我一起去,因而从那时起,我心里充满期待,希望能够早一日和母亲一起踏进那座对我来说充满诱惑力的城市。 只是当时的情况对母亲来说实在太糟糕了,我和妹妹都还小,父亲还在乡下,家中里里外外的事都要母亲来打理,在这种情况下母亲要远离家门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正因为如此,母亲返回老家的事被拖了下来,一拖就拖到我十二岁那年。 那年父亲已结束“下放”的“待遇”回到原来的民营单位工作。一天傍晚,父亲从外面带回一个人。来人的自我介绍让我们全家人大吃一惊:原来此人竟是二舅的内兄、我的舅爷! 舅爷的突然出现使我们又惊又喜,因为自从二舅那年回去以后,我们一家又基本上与母亲的老家失去了联系,舅爷的到来,已经中断的“线”可以重新连接起来。但意想不到的是舅爷给我们带来的不是好消息,而是令母亲心碎的噩耗:二舅在一个月前已经病逝! 母亲立即哭昏过去。半晌醒来,眼泪仍长流不止。许久,看到母亲渐渐平静,舅爷才将二舅的事告诉母亲。 二舅患的是绝症,疾病来得很突然,住进医院不久二舅便已觉沉重,弥留之际仍念念不忘身在他乡的大姐,瞩咐舅娘在他死后一定要找到大姐,维系亲情。二舅辞世后,舅娘托付兄长,要兄长前往寻亲,完成亡者的遗愿。舅爷因此在几经周折后找到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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