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那个叔叔趁爸爸不在家时又来了,她和妈妈又去了南河滩。第三天,那个叔叔是趁着爸爸在家的时候来的,然后爸爸和他两个人出去了,说是去工农兵饭店吃饭。妈妈没有去。最后的结果是,爸爸回来了,对妈妈说,我们以后好好过,把三个孩子都带大。然后妈妈又哭了。原来是爸爸给那个叔叔在工农兵饭店摆了鸿门宴,那个叔叔答应从今往后再也不来找妈妈了,答应终生不见面。妈妈在这之后还收到过这个叔叔写来的一封又一封信,妈妈都像向组织汇报一样地给爸爸看了,妈妈一封也没有回,最后信就不再寄来了。那个男人的单人照,还有他与妈妈两个人的合影,在当年妈妈决定与爸爸结婚时,就都统统毁掉了,她只保留了一张四清工作队在红崖乡的合影,那上面有那个人,她可以偶尔正大光明地拿出来看看他,而现在她痛下决心决定毁掉那张合影了。她是当着爸爸的面撕掉那张有吴千岸的合影的。撕的时候,她面容平静,横着撕竖着撕,撕得很碎很碎的,撒了一地,然后她冲着梁佳喊,佳佳,去锅里拾馒头来,吃饭了!两年以后,梁佳全家就搬走了,去了千里以外的一个海滨小城。 梁佳听完故事,对妈妈说,我一定找到吴千岸,还要安排你们再见上一面。 妈妈指着梁佳的鼻子说,你个死妮子,神经有毛病! 梁佳一心想知道吴千岸的下落,就婉转地托范东坡帮忙打听一下。 五 梁佳在寻访当年吴千岸和妈妈的莫须有的踪迹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竟怀疑自己不是现在的父亲亲生的而可能是吴千岸的孩子,父母是相识一个月后闪电结婚的,自己生在他们婚后的第九个月,这也未免太快了些。梁佳还想到,父母和两个妹妹全都长得个头很高,身架也大,是典型的北方人的模样,惟独自己长得过于小巧了,所以难保没有南方血统。不过瞎想到这里,她自己也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未免也太爱编故事了。 范东坡有一天在教学楼楼梯上遇到了梁佳,对她说,我打听到吴千岸的消息了。 梁佳说,怎么样,他在哪里? 范东坡说,吴千岸出狱后很快就调回了浙江老家,在杭州的一个科研所工作,可是他八年前就去世了,享年48岁,到死也没有结婚。 梁佳愣在那里。 梁佳把吴千岸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打电话告诉了妈妈,妈妈在那头没说什么,只说,孩子,把电话扣了吧,我累了,想歇会儿。 后来梁佳每次回家都想再找出那张老照片合影来看看,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了,影集里没有,妈妈放针头线脑的月饼盒子里也没有,她甚至连床洞子里都找了,连钟表后头都找了,但是都没有找到。她试图问妈妈那张翻拍的合影到底到哪里去了,但又觉得问了也是徒劳,她既然存心要藏起来,那问她也是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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