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带着研究的倾向使劲地看了会儿那女孩,又看了看我,然后十分肯定地说,你们绝对认识。我想解释,但是父亲一摆手,说,你不要解释了,真是有种出种,有其母必有其子。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想想,又叹了口气,似乎心头淤积着巨大的委屈和难言之隐。 我装作轻松随意地说,我妈她老老实实地跟着你生活了大半辈子,她还能怎么样。我相信我母亲是属于那种你就是把一段现成的婚外情放在她面前她也搞不起来的人,她的本分是骨子里的,她腹腔里压根就没长那截花花肠子。 你知道什么,唉,没法说,没法说。父亲摇头,然而他的神情分明是想要一吐为快。我感觉只要我再多追问一句,他就会一古脑儿地和盘托出的。父亲拿起了酒杯,极为豪爽地一饮而尽,那感觉就像是有多大酒量似的。可那一口对他来说实在太猛了,尽管他努力做出没事的样子,但他的脸憋得通红。 父亲一再强调没有证据他是不会乱想乱猜的,言下之意,他不说并不是因为没有而是在小辈面前不便说。可那该死的证据究竟是什么呢? 这一说就要说到1979年了,父亲被单位派往山西襄汾纺织厂调试设备,这一去就是两个多月,当他提着行李兴冲冲地走进家门时,看见了这样一幅画面,妻子在天井里洗衣服,他们家的邻居,那个长着一张马脸的小刘在帮她从井里吊水,而且有说有笑的,就像两口子似的。父亲心里一紧,感到浑身一凉,仿佛那桶水整个浇在了他的身上。随后,他看见妻子和小刘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撞在一起后并没有马上分开,就好象有人在旁边喊了声:停。他全身的血瞬间往脑门涌去,他这两个月来的担心终于变成了事实。他大步朝他们走去。这时他们也看见了他,用一脸惊异的表情看着他。他本想给妻子一个惊喜,现在妻子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意外。 那一眼里可能包含的内容让父亲连着好几天没有睡好。如果说在这之前,父亲还曾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内疚的话,那么现在他觉得应该内疚的是妻子和小刘。那样的场景,那样的眼神,还有什么好说的,父亲几乎可以肯定有些事情在他的视线之外在他的想象之内在他满头大汗地调试机器的同时发生了。在随后的两天里,他不断地和妻子谈,谈了又谈,希望她说出实情。母亲的态度起先是强硬的,她断然否认了和小刘之间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父亲由此认为他们是有准备的,早就统一过口径了,可见他们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父亲也曾试图劝说自己把看到的那一幕当作一次邻里之间的互帮互助,然后把它翻过去。说到底,他什么也没抓到。但那又谈何容易呢。天井里的那一幅景象已经固定在了父亲的记忆之中,以至于后来只要母亲不在他的视线之内,他的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一幅景象,并由此展开不由他控制的想象。 本新闻共 6页,当前在第 2页 1 2 3 4 5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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