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少已经有十五年没见过小刘了,只知道他搬家后,经历了人生最不幸的众叛亲离的一段岁月,先是老婆带着孩子离他而去,后来他的盲肠离他而去,他的胆囊离他而去,他的一只肾离他而去,他的两颗盘牙离他而去,他的二分之一个胃离他而去。经过他跟医生的共同努力和一再挽留,他的命是留了下来,但乐观地估计,也就留下了半条。 一个只剩下半条命的人过得再好又能好到哪儿去呢?然而父亲却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小刘正是利用了所谓的不幸来获取母亲的同情心,继而在同情心上大做文章的。他一直怀疑小刘当初的搬家只是一个幌子,而在暗中,两人其实一直保持着联系。 母亲也承认,她确实和小刘有点来往,但都是正常的,比如,换季的时候帮单身体弱的小刘洗洗涮涮,有好吃的送一口过去,这么做,完全是看在曾经是老邻居的份上。但父亲的一句话就给她的行为重新定了性,他说,恐怕是看在他给你吊的那几桶水的份上吧。 父亲在退休以后按说有了更多的时间,但他却比上班还忙。他终于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了,他给自己安排的事就是当个可笑的业余侦探,像影子一样跟在母亲身后。当然,他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跟着,有时候,他会刻意给母亲制造出他有别的事的假象。唉,我可怜的父亲,我更可怜的母亲。 如果你摊上这么一个父亲,你会怎么办呢?劝说?那是没有用的,这个时候,任何妨碍他想像力的话语都会被他顶回去。他一意孤行在他的想像之中,在此中他体会着痛苦、快乐和耻辱。他沉浸其中,不能也不愿自拔。对于一个打定主意要这么生活下去的人,你能怎么办又能怎么办呢? 你跟我说实话,是你妈让你来请我吃这顿饭的吗?父亲无比恳切地对着我,恳切里有痛苦,痛苦里有绝望,一副你要不说真话我就不活了即使活着也没意思的样子。我想是这样的,当母亲不在他视线里的时候,他必须抓到一个与她有关的介质,哪怕只是谈谈母亲也是对他焦虑情绪的一种安抚,当然更多的时候是越说越焦虑,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爸爸,我说的是实话,但要是你非逼着我说一套更像是实话的假话,那我也能编。 那你妈这会儿去哪里了呢?父亲梗着脖子对着我,似乎我要说不出个能让他接受的答案,那么不管我承不承认,都将被算作是母亲派来的,我这顿饭是在母亲的授意下请他。 她又不是小孩子,她要买菜,要做家务,尽管退休了,同事之间总还是会有来往的,你得给她点空间,要不然大家都搞得很紧张。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呀,就这样了,还那样呢。父亲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他摸了摸脑袋,在他的潜意识里,他的脑袋上一直扣着一顶绿帽子,而且他的有生之年都会顶着这么一顶存在于他老人家想象之中的帽子。 本新闻共 6页,当前在第 4页 1 2 3 4 5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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