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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儿子身体太虚弱,头部又受过重伤。医生建议给他做高压氧气治疗。当我把他抱进高压氧气舱时,儿子浑身就哆嗦起来,我的心里也陡然升起一种恐惧,是啊,这个舱体酷似飞机的机舱,关上灯又像儿子梦中的黑洞!他肯定是又进入了空难恐怖的梦魇。为了儿子不再回到空难恐怖的梦魇里,心脏不好的我,抱着儿子一起进入了高压氧气舱,我不能戴氧气罩,我的耳膜被“压”得生疼。那没有氧气没有光明的一个钟头,格外漫长难熬,走出来时,有一种仿如隔世的感觉。我把儿子紧紧抱在我的怀里,让他在母亲的怀里得到勇气和力量。我说过了,我不会再离开我儿子半步,我要与我儿子一道同生共死,我要让儿子实实在在地感受到母亲时刻与他同在。 以前,我只懂绘画,我只会在我画的王国里给世界以美丽的颜色给生活以灿烂的笑脸。而今,当残酷的现实把我的生活和世界变得如此苍白而沉重、疲惫而艰辛时,我必须像一个学生,再学许多。空难摧毁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的身体,而是一个孩子的一生,是跟这个孩子命运相连的一个母亲的一生、一个家庭的一生。 是的,正如儿子说的,我在这场空难中瘦了、老了。但我没有垮,我不能垮!我是孩子的天孩子的地,我必须以一个母亲的名义,找回孩子残缺的世界,托起孩子美丽的晴空。 为了让孩子更快的康复,我买了不少跟孩子有关的医学书籍,我跟医生问,我跟书本学,我把自己从一个家庭主妇培养成了一个护理专家,培养成了有点医学常识的半个医生。连康复医院的医生们都开玩笑说:“你不但可以被评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你还可以荣获我们医学护理的最高奖——南丁格尔奖。” 我深深地知道,要让孩子站起来,是零。但我不死心,只有我的心不死,儿子的心才不会死。我相信锲而不舍水滴石穿,相信苍天不负有心人。 生理上的残疾固然可怕,但心理上的残疾更使人担忧。生理上的残疾,表现的往往是软弱和自卑。而心理上的残疾,表现的往往是敌意和自暴自弃。 我和我的儿子虽然没有在心理上出现过那么明显的残疾,但我们都曾经那么自欺欺人的不敢正视残疾。当医生非常明白地告诉我儿子的残疾时,当儿子真真切切地变成残疾时,我就是不相信那是事实和现实,我就是一千遍一万遍地否定,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应该是活蹦乱跳的,应该是快快乐乐的;我的儿子应该是在长空里自由翱翔的鹰,是在水低里自由游戈的鱼。我的儿子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我的儿子更是接受不了那残酷的现实。他开始是拒绝坐轮椅。后来是拒绝坐着轮椅出来。他害怕人们看他时的目光。他说人们看他时的那种怪异目光,就像看动物园里动物的目光,那比他在空难时所遭受的一切都痛!因此他拒绝我们推他上街呼吸新鲜空气,拒绝一切来看望他的人。他把医院当成了他的遮羞布和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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