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家喜极而泣! 虽然扛过来了,可儿子依然笼罩在死亡的恐惧和阴影里。空难的沉重打击,使孩子的思维始终处于混乱状态。每次从昏迷中醒来,他都要不停地自言自语空难的过程,边讲边流汗水,边讲边本能地往外躲。 “妈,飞机突然就掉下来了,一个黑洞,妈,我掉下去了……我已经淹得不行了,已经出不来气了……” “我实在不行了,就拼命往外爬……爸爸在帮我,妈妈在帮我……还有那个穿紫色衣服的爷爷,你一定要帮我找到爷爷……” “妈,你看……就是那儿……那黑洞的水里有一条路,路上全是光……” “妈妈,我只想你,我怕你见不到我伤心死……就拼命爬……难爬死了……我以为我的半截被飞机切掉了……” “妈妈,想着你我就有劲了……我真怕见不到你了……就拼命从飞机里爬……爬出来了……” 他说一次我哭一次。无论我怎么岔开话题,他还是依然如故地不断重复。我没有办法,只能任那血腥的恐怖一次次地摧残我的儿子,一次次地揉碎我的身心。我之所以也要重复孩子的这些话,是想说那场灾难带给我们的不仅是肉体的痛苦,更是心灵的伤痛和灵魂的摧残! 如果说在飞机掉下的那一刻幸免于难是度过了第一道鬼门关,那止住腹部出血是度过了第二道鬼门关,接着就该与儿子一道过第三道鬼门关——做腰椎手术了!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手术。家属签字的手术单上,详细地写满了手术的危险性,每一条都危及着我儿子弱小的生命。例如患者做脊背手术必须趴着,万一患者的脾脏再破裂,医生连把他翻过身来抢救的时间都没有。 我把手术单拿到孩子的父亲床前,他才看到第二行时就泪水横流,看不下去了,我只得含着眼泪签了字。我和儿子是他的两块天,儿子这块天塌了,我这块天不能再塌了!我拼死也得把这片天顶住! 我们都为孩子的手术和命运心急如焚,他却单纯得很。他没有想过手术的失败,他只幻想着手术后他又能跑啊跳啊的去放风筝去打雪仗去游泳。他兴冲冲地对我说:“妈,你就站在手术室门口啊,等门一开我就出来了!”临进手术室时,他笑笑地向我招招手,伏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妈妈,我都快饿死了,你给我买个大蛋糕,我一出手术室就吃!” 我哽咽着点点头,轻轻地吻了吻儿子的额头。从小到大,这是妈妈鼓励儿子的惟一动作。 这个手术叫压缩棒内固定术。也就是用一个金属棒把儿子腰部骨折的部位固定起来。 手术还算成功。 从手术室推出来的儿子,脸色纸一样苍白,白色床单裹着的简直就像小尸体,身上吊着的许多管子,就像许多条蛇,缠着儿子,吞噬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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